友渡资本 · 一级市场融资方法
2026年9月1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2026年8月金融统计数据。8月末,广义货币(M2)余额356.81万亿元,同比增长7.5%;狭义货币(M1)余额115.77万亿元,同比增长4.1%;社会融资规模存量464.8万亿元,同比增长7.2%。当月新增人民币贷款约600亿元,人民币各项贷款余额同比增速降至4.9%。前八个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23.91万亿元,同比少2.64万亿元;同期人民币贷款增加10.44万亿元。
这组数字里最容易被跳过的一项,是M1与M2之间那3.4个百分点。M2包含定期存款等暂时不动的部分,M1更接近企业和居民手里可以立即用于支付的钱。两者增速的差额拉到这个宽度,意味着新增的货币更多以“有期限、暂时不动”的形态存在,而不是以“随时可以付出去”的形态存在。总量层面社融增速仍在7%以上,与名义经济增速大体相称,所以这不是一个“钱不够”的故事;它说的是钱的形态——同样一笔钱,停在定期账户里和停在活期账户里,对整条产业链的意义完全不同。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活钱”增长最慢?一家企业补充可支付头寸,外部渠道主要是两条——银行贷款,以及客户回款。8月当月新增人民币贷款只有约600亿元,贷款余额同比增速降至4.9%,明显低于社融存量7.2%的增速,说明第一条渠道在当月几乎没有提供净增量。一条渠道变窄,企业活期头寸的补充就更依赖第二条:客户什么时候把钱打过来。
第二层为什么,也是更要紧的一层:为什么这件事会沿着链条被放大,而不是相互抵消?因为每一家企业在头寸紧张时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对自己的付款重排一次序,把不影响生产和信用的那几笔往后挪半个月。问题在于,你的客户在做这个排序,你客户的客户也在做,你的上游同样在做。每个环节各挪半个月,这些延迟不会相互对冲,而是沿着链条同向叠加:处在末端、议价能力最弱的那一类企业,最终承受的远不止半个月。这与一笔大订单带来的垫付压力不是一回事——那是一份合同内部的结构问题,可以在条款里谈;而这一轮压力来自合同之外的货币环境,单靠一家企业的谈判很难改变整条链的排序逻辑。
这件事落到融资上,先失效的是一个被用了很多年的算法:用月均净支出乘以想要的跑道长度,倒推本轮该融多少钱。这个算法隐含一个假设——收入端的到账时间是稳定的,所以只需要管好支出端的速度。当账期在整条链上同向变长,这个假设会最先失效。真正决定一家公司会不会在某个季度突然吃紧的,往往不是烧钱速度的均值,而是回款到账时间的波动宽度:最坏的那个季度里,应收账款比计划晚到多少。
接下来三到六个月,有几件事值得排进日程。第一,把“回款日历”做成一份可以被外部核对的文件:按客户、按合同、按付款里程碑,列出计划到账时间与过去四个季度实际到账时间之间的偏差,而不是只给一个平均账期天数。第二,把融资规模的算法换掉:基础运营支出,加上最坏季度的回款延迟缺口,再加一段不依赖回款的固定缓冲——这三段相加,比“烧钱速度乘以月数”更接近真实需要。第三,商务条款上优先争取按节点付款而不是验收后一次性付款,必要时在总价上让一点,换到账时间的确定性;对早期公司而言,确定的时间往往比多出来的那几个点更值钱。第四,改一改对投资人的口径:不要只讲跑道还有多少个月,讲“在回款整体晚60天的情形下,跑道还剩多少个月”。在账期普遍拉长的环境里,这类压力测试值得预先备好,而不是等被问到再现算。
再往前看一步。8月新增社会融资规模约1.66万亿元,其中政府债券净融资约1.01万亿元,占当月社融比重超过六成。如果这一结构在未来几个月延续,那么最先改善的会是与财政支出、政府类项目直接相关的那部分回款,而纯商业客户的账期改善会更慢、也更不均匀。这意味着,客户结构里“财政与政府类项目相关”和“纯商业”的比例,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客户数量更能解释一家公司的现金状况——做融资材料时,把客户清单按这个维度再切一次,往往比多列几个客户名称更有说服力。
最后说明边界:以上是基于公开数据的观察与判断,宏观数据与企业个体之间并非一一对应,不同行业、不同议价地位的公司感受会有明显差异。本文不构成对任何融资结果的承诺,也不构成投资、法律或税务建议;涉及合同付款条款设计、应收账款融资与账期安排的具体做法,应咨询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