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渡资本 · 一级市场融资方法
2026年9月14日,九万里未来科技对外披露,已连续完成种子轮及天使轮融资,累计融资规模超过一亿美元。公开报道显示,公司由前海思鲲鹏总经理、地平线芯片总裁陈鹏创立,方向为边侧与端侧人工智能芯片;投资方包括红杉中国、华业天成、蓝驰创投、联想创投、中科创星、武岳峰科创、华登高科等财务与战略投资机构,高鹄资本担任独家财务顾问。
把这件事放回芯片行业的时间结构里,值得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在这样的阶段,出资人实际上在为什么付钱?集成电路设计从架构定义到第一次流片、再到客户端完成验证,中间通常是一段以年计的空窗;在这段时间里,一家新公司能拿出的、可被第三方按统一口径核对的自有产出往往非常有限。既然如此,一亿美元量级的定价所对应的标的,就很难主要来自这家公司当下已经产生的东西。
第一层为什么:它对应的是一份已经完成、但是在别的地方完成的验证。一位先后在两家公司负责过芯片业务的管理者,其能力已经被行业以产品出货、团队交付、供应链协同这些方式反复交叉验证过;这些验证的证据并不在新公司的账上,却实实在在存在于行业的共同记忆里,并且可以被出资人以很低的成本核对——打几个电话,问几位共事过的同行与客户,大体就能完成。履历因此在这里起到了抵押品的作用:它替一家自有证据仍在积累中的公司,先行提供了一份由别处开具的凭据。
第二层为什么,也是这篇文章真正想说的一层:这种抵押品有两个不太被讨论的性质。第一,它的估值在离开原岗位的那一刻最高。此时外界掌握的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最完整、最新;此后每过一段时间,外界能够增加的新信息就只剩下“新公司做到了哪一步”,而这部分信息在早期又恰恰最少。第二,也更关键:履历锚定的是上一代技术。一位在某一代架构、某一类工艺、某一种应用形态上完成过量产的管理者,其经验的适用性会随技术代际推进而衰减——当一个赛道的主流问题从A换成B,前一代的成功记录仍然在,但它能解释的部分变少了。
把这两点放在一起,结论就清楚了:履历不是一份可以长期挂在那里的信用,它有一条向下的折旧曲线,而且折旧的速度由技术代际决定,不由创始人自己控制。这件事需要和另一个常被讨论的问题区分开:由科研团队孵化的项目,要在成立之初把技术成果的法律归属办干净,那讨论的是资产的权属;这里说的是人的信用的时间价值,它不会因为手续齐全而停止折旧,也无法通过任何法律文件被固定下来。
于是,用履历融来的第一笔钱,它真正的任务并不是“撑到下一轮”。它的任务是:在折旧发生到足以改变外界判断之前,造出第一件属于新公司自己的、可被外部核对的资产。这件资产不一定是完整产品,但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由新公司完成,能被第三方按公开口径复核,并且与当初融资时讲的那个判断直接对应。第三个条件最容易被忽略:如果融资时讲的是在端侧做到某种能效比,那么第一件可核对资产就应该正面回答能效比,而不是先去交付一个更容易做出来、却与原判断无关的东西。这种偏移在早期很常见,因为交付容易的东西能换来短期的士气和话题,但它不会让抵押品换成自有资产。
接下来三到六个月,可以按这条折旧曲线倒排几件事。第一,把第一个可核对节点写成一句所有人都能复述的话,并给它一个日期——不是“完成研发”,而是“在某个季度拿出某项能被同一口径比较的结果”。第二,融资节奏按这个节点倒排,而不是按现金跑道或稀释比例排:在节点达成之前,把谈判重心放在节点定义是否清晰上,而不是放在估值再高一点上;估值可以在有了自有证据之后再谈,节点定义错了则很难补救。第三,对外沟通要留库存——谁投了、投了多少,这类外部信号在早期是稀缺资源,一次用完,等到真正需要为关键岗位招聘、为首批客户建立信任时,手里就没有新东西可讲了。第四,对团队把这条曲线讲清楚:早期成员愿意加入,有很大一部分理由同样是这份履历,让他们理解“我们在和折旧赛跑”,比任何激励口号都更能解释为什么第一个节点不能推迟。
还有一层背景值得放进视野。就在同一天,全球AI硬件与基础设施相关股票因为几位行业负责人对推进速度的公开表态而集体下挫。这里需要说明友渡资本的定位:我们只服务国内科创企业的境内融资,不持有跨境金融牌照,上述海外市场信息仅作为背景参照,不构成对境外市场的任何判断或建议。它之所以与本文相关,是因为它从另一侧印证了同一件事——建立在外部叙事之上的估值输入,其稳定性正在下降;相比之下,一件由自己完成、可被第三方核对的资产,其价值受叙事环境冷热的影响要小得多。
最后说明边界:本文基于公开报道进行分析,不构成对任何公司、任何融资结果的判断或承诺,也不构成投资、法律或税务建议。涉及股权架构、竞业限制、知识产权归属与员工激励安排等事项,应咨询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