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渡资本 · 一级市场融资方法
2026年9月3日,AI原生药物研发公司艾斐智药宣布完成亿元天使轮融资,由襄禾资本领投,智谱旗下星连资本等跟投。多家媒体在报道中反复提到同一个细节:这家公司成立至今约一个月。其核心技术来自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团队在AI for Science与药物发现方向的长期积累,已公开披露的技术资产包括以DrugCLIP为代表的药物基础模型和名为PharmAgents的智能体引擎;公司称进展最快的管线已进入临床前候选化合物提名前阶段,并已与超过五家药企及Biotech在代谢、CNS、自身免疫、药物递送等方向开展联合开发。
一家成立一个月的公司完成亿元级融资,最省事的解释是团队光环。但这个解释解释不了速度。任何一轮融资都要走完尽调与交割,一个月的窗口意味着被审查的对象必须是已经存在、并且可以被第三方验证的东西:公开发表的模型可以复现,管线所处的阶段有客观的判定标准,合作方名单可以逐一访谈。换句话说,这一轮定价的对象不是一份计划书,而是一批可以迁移的存量资产。公司的注册日期在这里几乎不承载信息量——它标记的只是资产换了一个容器,不是价值开始积累的时点。
一旦确认被定价的是存量资产,尽调要查的东西也就跟着换了位置。以下讨论的是这一类由科研团队孵化的项目在早期融资中普遍需要处理的一般性问题,不针对上述任何一家公司——就公开信息看,该项目已完成融资交割,并无迹象显示存在此类情形。真正需要提前回答的问题,通常不是"技术路线能不能走通"——那是后面几轮的事;而是"这些资产能不能完整地、排他地、无争议地属于这家新公司"。模型与算法的著作权、专利的申请权与优先权、训练所用数据集的授权范围,在团队原本所在的研究机构里往往已经形成了某种归属;核心人员在新公司成立时,与原单位可能仍存在在职、聘用或课题承担关系,职务发明的认定于是成为一道必答题。技术越是"搬进来的",权属切割就越是这笔交易的实际标的——投资人买的是资产,而资产的边界,正是由这道手续划出来的。
再往下问一层:这件事为什么在今年变得比过去更需要提前处理。因为由高校、科研院所团队直接孵化的项目正在明显增多,AI for Science、具身智能、先进材料这几个方向尤其集中;科技成果转化的通道在逐步打通,资本对这类项目的反应速度也在加快。但权属切割的标准化程度,跟不上交易的速度。快的是资本,慢的是手续,而这个速度差不会自己消失,它只会换一个地方出现——以"交割先决条件""创始人特别陈述与保证""专项赔偿安排"的形式回到条款文本里,最终落到创始人个人身上。一轮谈得很快的融资,未必是一轮成本很低的融资;有些成本只是被推迟到了下一轮尽调,或者被推迟到申报的时候。
顺着这条线往前看三到六个月:随着这类项目在早期融资中的占比继续上升,投资机构对权属材料的要求大概率会前移和标准化——从过去在B轮补齐,变成天使轮就要求提供成体系的说明。这意味着,创始人在这方面的准备度,会越来越早地转化为可见的差异。如果一家企业的核心技术来自原单位积累,下面几件事值得排在估值讨论之前。
第一,先做一份技术资产清单。逐项写清楚:这项成果形成于什么时间、由谁完成、完成人当时与哪个单位存在何种关系、形成过程中使用了哪些单位资源(科研经费、设备、数据、场地),以及现在登记的权利人是谁。这张清单的价值不在于它一定干净,而在于它让你提前知道哪些地方不干净、不干净到什么程度。
第二,把"能用"和"归属"分开。很多情况下,新公司实际取得的是许可而不是所有权。许可的范围有多大、期限多长、是否独占、能否再许可、原单位是否保留自用与再授权的权利,这几项共同决定了这批资产在下一轮尽调里的分值。材料上只写一句"已获授权",通常不足以支撑后续的问题。
第三,尽量把与原单位的成果转化安排在天使轮交割之前完成,而不是作为交割后义务留着。原因很直接:交割之后,创始人手上可用于推动这件事的筹码变少了,而对方推进的紧迫性也不会因为你的融资节奏而改变。
第四,联合开发合作要提前约定新产生的知识产权归属与数据使用边界。合作方数量在今天是加分项,但如果权属安排不清晰,它在下一轮就会从加分项变成需要逐一解释的项——尤其当合作方本身也是潜在的产业投资人或收购方时。
第五,核心人员与原单位之间的保密、竞业限制与兼职合规一并处理,不要留到尽调阶段被问出来。这类问题一旦在尽调中被动暴露,付出的往往不只是时间,还有谈判位置。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职务发明的认定、科技成果权属的划分以及成果转化的具体路径,涉及多项法律法规、主管部门规定与所在单位的内部制度,个案之间差异很大。本文仅就一般机制作说明,不构成法律意见,也不构成任何投资或税务建议;相关安排应当在启动之前咨询具备相应资质的律师事务所与专业服务机构。妥善的权属安排有助于减少后续争议的可能性,但并不能保证任何特定的融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