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渡资本 · 一级市场融资方法
2026年9月11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人工智能+软件”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方案的阶段性目标写得相当具体:到2028年,培育一批高水平智能编程工具和智能开发平台,推广应用覆盖2万家规模以上软件企业;关键软件智能化升级取得显著成效,累计组织实施100项软件企业智能化技改项目;以智能体软件为代表的软件新形态加速涌现,在重点行业打造100个智能体软件标杆应用,孵化5个以上优质开源项目。到2030年,关键软件全面实现智能化升级,智能编程、智能体软件及智能服务等新业态成为产业新增长极。
对做智能编程工具、智能体平台、面向软件企业的AI中间层的创业公司来说,这份文件读起来像一张需求清单。但在把它当成利好写进融资材料之前,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需要先确认:接下来这批订单,是从客户的哪一本预算里出的。
先问第一层为什么:一份产业政策,为什么会把支出推向“技改”这个科目?
因为目标一旦写成“100项”“2万家”“100个”,它就必须落到可组织、可统计、可验收的单位上。总量口号不需要编号,编号意味着每一笔都要能被立项、被计数、被复核。在既有的产业管理工具箱里,能同时满足这三条的支出形式,最成熟的就是技术改造类项目——它有申报、有立项、有实施、有结项,每一步都留痕。所以方案里的数字越具体,落到企业侧的支出就越可能以项目制的面貌出现,而不是以扩充年度预算的面貌出现。
再问第二层为什么:预算科目变了,为什么会改变这笔收入在融资时的价格?
因为投资人给收入定价,定的从来不是当年的金额,而是它在下一年仍然存在的概率。这两类预算的“默认值”方向恰好相反。技改预算是项目制的:结项之后,这条支出线默认归零,除非重新立项。而经常性预算——运维、订阅、按量调用——的默认状态是续,除非被主动砍掉。一个默认消失,一个默认存在。合同金额可以一样,会计上确认的收入也可以一样,但两者在估值模型里的乘数不一样,因为它们回答的不是同一个问题:前者证明你做成过一件事,后者证明你已经嵌进了客户的日常。
这层差别在融资现场的表现很直接。当一家公司的收入在一年内大幅增长,而增长主要来自若干个有明确起止时间的项目,尽调里一定会出现同一个追问:这些客户在项目结束之后还付钱吗,付多少,付给谁。答不上来,收入就会被打折;答得上来,估值反而可能高于单纯的增速所对应的水平。
这个机制接下来会怎么演化,也值得先想一步。方案同时提到要打造标杆应用、孵化开源项目、建成有国际影响力的开源社区。标杆和开源这两件事叠在一起,效果是把第一批项目的交付物变成可参照、可复用的东西。第一批做标杆的公司拿到的是溢价,第二批面对的往往就是“对标标杆报价”。也就是说,项目型收入的单价大概率是先高后低的。真正能沉淀下来的,不是那一轮项目费,而是项目结束后留在客户系统里的运行、更新、监测、模型迭代这些持续性需求。谁能完成从项目费到经常性费用的科目迁移,谁的收入才留得住。
作为背景参照,可以看一眼海外一级市场此刻的定价节奏。据公开报道,由前谷歌研究者创办、2026年8月5日宣布成立的Discovery Loop,到9月11日前后已被报道寻求约500亿美元估值,而数周之前讨论的估值约为100亿美元;报道同时指出条款仍可能变化,不保证能以该估值完成融资。需要说明的是,友渡资本只服务国内科创企业的境内融资,不具备跨境金融牌照,上述海外情况在此仅作背景参照,不构成任何可对标的估值依据。它能说明的只有一点:叙事型资产的价格可以被迅速改写,而这恰恰是境内投资人对收入质量追问得更细、而不是更松的原因。
落到未来三到六个月,有几件事是现在就能做、并且做了会改变下一轮谈判位置的。
第一,把收入按预算来源分三档单独记账:一次性项目型、含明确续约条款的、按用量计费的。这不影响法定报表,但融资材料里迟早要拆,自己先拆,口径才由自己定义。
第二,在技改类合同的谈判阶段就争取写入结项后的运维或订阅条款,哪怕金额很小。金额小不要紧,要紧的是它把“默认归零”改成了“默认存在”。
第三,开始统计两个数:项目结项到该客户下一次立项的间隔,以及项目型客户转化为经常性付费客户的比例。这两个数在今天没人问,但在收入规模上来之后一定会被问,而它们只能靠时间积累,补不出来。
第四,里程碑不要只写合同额。如果这一轮要设经营性里程碑,把“经常性收入占比”放进去,比把“签约总额”放进去更能保护自己——前者是你努力就能改善的结构,后者受客户立项节奏影响,而那个节奏不由你控制。
需要提醒的是,产业政策文件是发展导向的部署,不是项目申报依据,也不保证任何企业能够获得具体支持;本文不承诺任何融资结果,不构成投资、法律或税务建议。技改项目的申报口径、合同条款设计与收入确认、税务处理等事项,请咨询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
政策带来的这一波需求是真实的。只是在收下它的时候,值得多问一句:这笔钱明年还在不在。这句话的答案,比金额本身更早决定你的下一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