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日,中国证券报头版报道提到,2026年A股主动退市已经出现三起案例:年初德邦股份成为年内首家主动退市公司;瓦轴B因控股股东发起全面要约收购而私有化退市;8月底,"彩电第一股"*ST康佳A拟以股东会决议方式主动撤回A股和B股上市。

三起案例走的路径并不相同——一起通过控股股东全面要约收购完成私有化,一起以股东会决议方式主动撤回上市。但它们指向同一件事:上市地位不是一个拿到之后就永久生效的结果,而是一种需要持续投入去维持的状态;当维持它的代价高于它带来的好处,主动退出就会变成一个可以被董事会认真讨论的选项。

对一家还在一级市场融资的科创企业来说,这条新闻的用处不在于评价那三家公司,而在于它把一个长期被默认的假设摆到了台面上:很多融资计划把上市写成终点,却很少写清楚,跨过那条线之后,每年要为这个身份付出什么、又能换回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上市是一种有持有成本的状态。

成为公众公司之后,企业要持续承担一组固定动作:定期报告与临时信息披露;审计、内控与合规体系的维护;董事会、审计委员会与独立董事的治理成本;投资者关系与市场沟通;以及为满足持续监管要求而增加的内部流程与人力。这些成本大部分与经营规模的关系并不成比例——同样一份年报,收入十亿元的公司和收入两亿元的公司要做的工作量差距,远小于两者的收入差距。也就是说,上市的持有成本更接近一项相对固定的费用,公司规模越小,它在单位收入上的占比越高。

第二层:为什么有的公司愿意付,有的算下来不愿意。

因为这项费用买到的东西,对每家公司并不等价。上市地位主要提供三样东西:再融资的通道、股份的流动性、以及公开定价带来的信用与品牌。这三样的实际价值取决于公司自身状况。如果再融资很少真正发生,成交长期清淡,公开价格既难以用于交易也难以充当并购对价,那么这三样的兑现率就很低,而费用是照付不误的。收益端偏低、成本端刚性,两头一夹,主动退市就从"不可想象"变成了"算得过来"。反过来,如果一家公司能持续用股份做并购对价、能借助公开市场完成再融资、股份流动性支撑了员工激励的兑现,那么同样一笔费用完全划算。

再往下问一层:这道题为什么是现在才被摆出来讨论的。一个可以观察到的解释是,离开公开市场这件事本身有了更可执行的技术路径——控股股东可以通过全面要约收购完成私有化,也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方式主动撤回上市。当退出的做法变得具体,成本收益的比较才真正成为一道能做决策的题,而不只是一句感慨。换句话说,让上市地位被重新定价的,不只是它的成本变高了,还包括它的退出选项变得可用了。

这对未上市企业有三条直接含义。

第一,把上市写进融资叙事时,要同时写清楚"上市之后靠什么把这项费用赚回来":是靠再融资,靠以股份为对价的并购扩张,还是靠员工激励的兑现。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上市在计划里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时间点,撑不起它在估值讨论中被赋予的分量。

第二,"能不能上"和"上了值不值"是两个问题。前者由准入规则和申报准备决定,后者由公司自己的规模、行业关注度与股东结构决定。一家公司完全可能顺利跨过第一道题,却在第二道题上长期不划算。

第三,员工激励的设计要考虑到这一点。如果激励的兑现完全依赖上市后的公开市场流动性,实际上是把员工的收益绑在了一个公司只能部分控制的变量上。

未来三到六个月,有四件事可以具体做。

其一,做一次"上市账"的粗算:把可预期的年度维护性支出——审计、法律、信息披露、治理与投资者关系——列成一个区间,再对照公司在上市后三年内可能真正用到的再融资与股份支付场景。这不是为了立刻得出上不上市的结论,而是为了让董事会和投资人在同一张表上讨论。

其二,在与投资人沟通退出安排时,把"上市"拆得更细:大致哪个板块、大致什么时间窗口、上市之后打算用股份做什么。表述越具体,后续在条款上的分歧越少。

其三,观察接下来几个月主动退市与私有化案例的数量和类型。如果这类案例继续出现,说明市场正在对"上市地位值多少钱"做重新定价,这会反过来影响一级市场给上市预期的折扣幅度。

其四,把股权激励的兑现路径做两手准备,除公开市场之外,也考虑老股转让等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其他安排。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基于公开报道作一般性分析,不构成对任何公司上市或退市可行性的判断,也不构成投资、法律或税务建议;涉及上市、退市、要约收购与股权激励的具体方案和法律条款,应当咨询具备资质的证券、法律与财务专业机构。

上市从来不是一条终点线,它更像换一种身份继续经营。今年这三起案例的价值,是提醒还没上市的公司提前把这份账算清楚——在决定去不去之前,先知道去了之后每年要付多少、又能换回什么。